2015-02-28

【浮生狂想】57.青黃不接

 
 
 
 
  王者帶兵親征,卻一去不返。
 
  策馬半天能到的距離,她的子民足足等了三晝三夜。
 
  於是他們心想,離人怕是再也不歸。
 
  豈料舊王竟領著坐騎,於戰後第七日現身城外。
 
  全城的人都傻住了。滿腔驚疑溢於言表。
 
  他們無法分辨歸來的究竟是王者,還是亡者。
 
  唯有新王一人潸然淚下,雙脣不自然的顫抖著。
 
  她回來了!名正言順的君主回來了!
 
  那他這個應願而甦的亡者,是不是真的可以安息了?
 
 
 
 

2015-01-23

【浮生狂想】56.昂首闊步

 
 
 
 
  而你將頭高高仰起。當眾人的讚揚開始夾雜奚落的話音。
 
  稚子太過天真,天真得不懂虛與委蛇;你亦太過天真,天真的以為華服自在人心。
 
  你想你的確不夠聰明,才會淪落如此窘境。
 
  才會以為自己看得見那身綾羅綢緞,卻始終聽不清那些傢伙的詭辭假意。
 
  騙徒與王者;你想你們其實並無二致。──他們貪財圖利,你渴求一件絕無僅有的衣。
 
  震耳欲聾的哄笑裡,你知道你的與眾不同與最初期許的並不相同。
 
  進退維谷。你選擇繼續往前走。
 
  「Now I must bear up to the end.」
 
  而你將頭高高仰起。
 
 
 
 

2014-12-04

【亻什佰仟】夏沫

 
 
 
 
  夏沫的「母親」沒有臉。
 
  說得準確點,夏沫不記得「母親」的臉。獨獨不記得臉。
 
  夏沫記得「母親」沉寐的石室在高高的山尖,記得「母親」自溫暖被褥醒覺的瞬間。當她足尖點地,石室頓時化為冰砌的宮殿。──夏沫記得太清楚,彷彿自己就在近旁,眼巴巴的目睹一切。
 
  夏沫記得「母親」的指尖燃起黑焰,絲絲殘紫在火中乍起乍滅。「母親」跪坐著,十指深深埋入胸腔,聽憑黑焰由體內燒至體表而無動於衷。接著漫不經心的,如同抹除水珠般一下又一下的將體表焰火拂落跟前。最後像堆沙那樣,異色祝融竟被她像堆建沙堡那樣輕易的用雙掌摶攏,粗略推塑成人的形狀。
 
  夏沫記得「母親」噙笑長呴,淺白吐息旋即凝為人形表層的冰;薄薄輕輕,卻死死鎖住張狂的詭焰。
 
  「夏沫。」
 
  「母親」笑著淚著囈喃著,珍而重之的給出兩字名姓。冰下焰火漸自四肢收往胸口;當通體漆黑僅剩一團烏灼,她俯身湊近人形耳際,同時將右掌覆上它的胸膛。
 
  「可憐的孩子……妳不可以不愛我。」
 
  啪啦!
 
  ──夏沫醒在湖心。
 
  當她手腳並用游回岸邊,溼漉漉的踩上如茵綠草,身後湖面仍波瀾不驚的映著幾近圓滿的冷月與漠藍的天。
 
  目所能及之處沒有高高的山尖。
 
  夏沫看了看天月,再看了看水月,末了彎腰屈膝趴伏湖岸狀若膜拜,視線聚焦於湖面倒影。
 
  夏沫記得關於「母親」的種種細瑣,像是掌心的溫度以及髮梢的弧度;雖然記不得「母親」的臉,但她知道「母親」的臉不是自己的臉。
 
  湖水澄明如鏡。
 
  夏沫看不見自己的臉。